对门的两口子都是老板。有一段时间,每每看到那个车牌很吉利的小轿车停在过道口时,就有微微的寒意袭上我心头。
因为去看望过她家摔伤的女儿,女老板为了表达谢意,推心置腹地跟我做过一次深谈。她说我真想不通你们两口子怎么这么保守?这个社会大家赚钱都赚疯了,只有你们还这个样!
她还运用排比句式问我:你儿子成长要花多少钱?你不得给他念最好的学校吗?你不准备让他出国吗?就你们现在这个收入能给他什么?……
为了增强她观点的说服力,女老板毫不掩饰她家的经济收入。她老公是一生意很火的茶楼的经理,她自己开着一家批发部,另外还有三个价格一路飙升的门面出租。我悲哀地发现,人家一天的收入居然超过我和老公一个月的收入!换句话说,人家做十二天,我们就得辛苦一整年!最可耻的是,以前我们居然还沾沾自喜,自娱自乐。
她细细地盘问我们的收入。一向自我感觉很好的我开始压低声音说话。那天后半场的谈话中,我一直处于羞愧状态,说话声音很细很细。我说我闲来还写点文章,收点稿费。女老板说,写文章能写多少钱?还得动脑筋,还得熬灯着火。她还问我在电台兼职的报酬,我用更低的声音说那是爱好,几乎没什么钱。她看我的眼神变得恨铁不成钢。
我几乎是迈着沉重的步履上楼的。我心事重重地把自己掼在床上,开始煎烙饼似地翻过来翻过去。老公看我长吁短叹,弄清原委后,说,你眼光怎么这么浅呢?你经常对人说,幸福指数跟钱的多少无关,现在改变想法了吗?
其实,我对物质的欲望一直不是很强烈,但可能因为女老板的话题中心直指儿子,所以让我觉出了一丝绝望。
虽然这样,我还是承认,我们平淡的日子里不乏幸福,倒是经常会听到对门传来吵架声,我和老公去劝时,总听到双方把另一半指责得体无完肤。而且主题居然常常是为了钱!
那天和老公逛街,看到一对夫妻在小型农用卡车前卖西瓜。男人边吆喝边收钱,女人在旁边过秤,边上还有一七八岁的男孩,手里拿一个冰棒,隔一段时间便伸到他妈妈嘴边,女人便象征性地舔一下,然后笑着示意儿子把冰棍儿伸到他爸嘴里。他爸也是象征性地舔一下冰棍的边,然后笑着推回到儿子的嘴里。
这简单的一幕,突然让我泪湿眼眶。就在那一刻,女老板带给我的所有沮丧一扫而光,我更加坚信,幸福真的应该跟穷富无关.
